西部老狼

 

 女儿有一天突然问我：爸爸，你有时候感觉孤独吗？

我说你应该反过来问：你什么时候感到不孤独吗？因为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孤独的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孤独的滋味。我跟她说，爸爸是一个十分内向的人，内向不是什么错，孤独也不是。

确实，我还曾写过文章，叫《放内向者一马》，我觉得内向者一般都能了解外向者是怎么回事，也能容忍他们。可是外向者一般受不了内向者，不把他改造过来不甘心，其实世界这么大，性格有很多款式，总有一款适合我们自己，何必强求呢？内向的人让他去内向，外向的人让他去外向好了。

我问女儿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。她说她在班上不如其他女孩子那么受欢迎。她说有的女孩，很多朋友，甚至男同学都跟着她转。我估计是她在班上成绩比较好，又参加什么加强班，另外又不擅长美国小孩喜欢的体育，等等这些缘故，造成了她的孤立。美国小孩有时候受不了表现比较好的小孩，说他们是老师的“宠物”（teachers’ pets).

我想如果换作我，这或许就不是问题，可是我使劲回想了一下，我小时候似乎也有身份的危机的，所以我不能以我这快四十岁的阅历，去要求一个八岁的小孩，但是这不说明我们不可以去提供指导。

于是我跟她即兴发表了一场关于孤独无罪的长篇演说，说到了人生的价值，生活的优先次序，个人的定位，人的神学界定等等，当然最后，我不可避免地说到了我最喜爱的话题：文学翻译。我说爸爸干这些活，如果我成天跟一班狐朋狗友混，哪里有时间去做呢？演说内容这里从略，反正我博客上都写过，没写过的我迟早也要写。我的结论是：我最大的财产是孤独。我处理人际关系，宁肯三两知己，关系深千尺，就算不联系，见着了还是铁哥们，也不要粉丝一群，天天应酬。我的原文是英文：My idea of friendship is that it should be a mile deep, not a mile wide.

当然，我也说你不一定非得跟我一样。你可以多交一些朋友，可是千万不要跟人去比，朋友多了有时候也挺烦的。

同一个爹妈生的，我儿子就不一样。他有一次跟我说：

“爸爸，我有麻烦。”

“什么麻烦？”

“所有幼儿园的女孩没事都跟着我，甚至连学前班的女孩也跟着我。”

我想你这叫什么麻烦？不过我也纳闷为什么他会“受欢迎”？他自己的解释是他的发型最酷。

一般来说，亚洲男是不怎么受人欢迎的，在西方女孩心目当中，中国男人尽出功夫巨星，可是不擅长谈情说爱，人们说我们能”踢得人屁滚尿流，但是不会接吻（They can kick butt but they cannot kiss）“ 。我估计在小男孩这个阶段情况有些相反，也可能是小孩子还没有这些大人的成见而已。

“你说怎么办？”他又问。

我哪里知道怎么办？我刚才说的是朋友、哥们。至于被女孩众星捧月的局面，我还是没有遇到过的，还指望哪一天去一3T公司，租借个剧组，过一天这种洪常青般的日子。我以前单位倒是都是女孩，可是人家知道我是名粪有花，而她们大多是单身，所以也不怎么在我身上花时间，以至于我少年的时候错过了，青年的时候也错过了，中年的时候又一头栽到了美国的偏僻处，所以他形容的局面，我是没遇到过的。

我只告诉他：“以后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，不要这样把自己变得很受欢迎，没用的。”

他又问：“那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的？”

我说我没上过幼儿园。